萧初然睁开眼的那一刻,手边是一份打开的订婚协议书。

她愣了整整三秒,然后猛地坐起来。窗外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,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让她浑身血液凝固——2019年6月15日,她和叶辰订婚的前一周。

上一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。

她记得自己放弃保研,掏空父母的积蓄,把所有的资源和心血都砸进叶辰那个所谓的“创业项目”里。她记得叶辰在她面前温柔体贴的样子,也记得他在背后和那个叫苏念的女人调情的嘴脸。她记得自己跪在叶辰面前求他别抛弃她时,他冷漠的眼神。她更记得自己在狱中收到父母因欠债抑郁相继离世的消息时,那种撕心裂肺的痛。

而她入狱的罪名,是商业诈骗。那笔被挪用的资金,从头到尾都是叶辰操作的,她只是那个签了字的替罪羊。

萧初然深吸一口气,拿起订婚协议,一点一点撕碎。

纸张碎裂的声音清脆利落,像是什么东西彻底断裂了。

手机响了,是叶辰打来的。

“初然,晚上一起吃饭,我有事和你商量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,是她上一世最迷恋的那种嗓音。

“不用了。”萧初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订婚的事,取消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叶辰笑了:“说什么傻话,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?我知道你为我放弃保研心里不舒服,等公司走上正轨,我一定——”

“你没听清楚吗?”萧初然打断他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清晰,“我说,取消。你听懂了就挂电话,听不懂我也懒得解释。”

她直接挂了。

手机又响了三次,她没接。然后微信涌进来十几条消息,先是“怎么了宝宝”,然后是“你冷静一点”,最后变成了“萧初然你别后悔”。

萧初然看着最后那条消息,嘴角微微上扬。

后悔?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上一世没早点看清这个人的嘴脸。

她翻出通讯录,找到一个备注为“顾”的号码。上一世,这个人曾经私下找过她,告诉她叶辰的项目有法律风险,建议她保护好自己。她当时没听,还觉得这个叶辰的商业对手心怀不轨。后来她才知道,顾晏辰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

“顾总,我是萧初然。”她拨通电话,“我想和你谈一笔合作。”

“哦?”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慵懒,“萧小姐怎么突然想到找我?”

“因为我知道你一直在查叶辰的税务漏洞,而且你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,只差一个能直接坐实他商业欺诈的内部项目书。”萧初然顿了顿,“那本项目书,我可以给你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。

“萧小姐,”顾晏辰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,“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?”

“这不重要。”萧初然说,“重要的是,我不仅知道这些,我还知道叶辰下一轮融资的投资方是谁,他们的尽调标准是什么,以及叶辰会用什么方式包装项目数据来骗过他们。顾总,你想不想在他融资最关键的时候,给他致命一击?”

“明天下午三点,我办公室见。”

萧初然挂了电话,开始整理电脑里的资料。上一世她替叶辰写了三年的项目方案、商业计划书、融资路演PPT,每一份文件她都烂熟于心。叶辰那些所谓的“原创思路”,百分之八十都是她一个字一个字熬出来的。

这一世,她要连本带利地拿回来。

一周后,订婚宴现场。

叶辰穿着定制西装,站在宴会厅门口,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焦虑变成了阴沉。他给萧初然打了四十七个电话,发了上百条消息,从“认错”到“威胁”再到“利诱”,对方只回了三个字:“不来了。”

更让他不安的是,萧初然不仅拒绝了订婚,还拒绝给他那份核心项目的商业计划书。那份计划书是下一轮融资的关键,没有它,他根本没法说服投资人。

“叶总,萧初然来了。”助理小跑过来说。

叶辰猛地抬头,看到萧初然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,踩着高跟鞋走进来。她的气场和以前完全不同,眼神冷静得让他心里发毛。

“初然,你终于来了。”他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,伸手想去拉她,“我知道你有情绪,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——”

萧初然侧身避开他的手,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放在旁边的桌子上。

“这是你需要的项目计划书。”她说。

叶辰眼睛一亮,伸手去拿。

“但是,”萧初然按住文件,“这是最后一版。你看清楚,上面的第一作者是我,核心创意来源是我,所有的数据模型和商业逻辑都是我的原创。你拿到这份文件之后,可以用它来融资,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
“你说。”叶辰几乎没犹豫。

“签字确认这份文件的原创归属权属于我,并且你使用它需要支付授权费用,具体金额和分成比例我已经写在最后一页了。”

叶辰的脸色变了:“萧初然,你什么意思?我们是——”

“我们是什么?”萧初然直视他的眼睛,“是情侣?叶辰,你女朋友叫苏念吧?上个月你和她去了三亚,住的是我订的酒店,用的是我信用卡的积分。要不要我把酒店入住记录和积分兑换明细都打印出来,给大家看看?”

宴会厅里已经开始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,窃窃私语声渐渐大了起来。

叶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:“你听我解释,苏念只是——”

“只是一个被你睡了的同事?”萧初然笑了,“叶辰,你不用解释,我也不在乎。我今天来就一件事——这份计划书,你要么签字付费使用,要么我就直接拿走。你选。”

叶辰盯着那份文件,手指微微发抖。他太清楚这份计划书的价值了,没有它,他连投资人的面都见不到。

他拿起笔,飞快地在最后一页签了字。

萧初然拿回文件,确认无误后,对他笑了笑:“合作愉快,叶总。”

然后她转身离开,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一眼。

三天后,叶辰接到投资方的电话,说对他的项目很感兴趣,但希望他能提供更详细的技术实现方案。

叶辰慌了。那份计划书里的核心技术方案,是萧初然写的,他根本不懂。他给萧初然打电话,发现已经被拉黑了。他去萧初然家里找,发现她父母已经搬走了,邻居说他们去了外地。

他辗转找到萧初然的新住址,敲开门后,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。

“你找谁?”男人问。

“我找萧初然。”叶辰说。

“她不在。”男人靠在门框上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“你是叶辰吧?我是顾晏辰。萧初然现在是我的首席战略顾问,你找她有什么事,可以和我谈。”

叶辰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
顾晏辰,他的死对头,上一轮融资时抢了他两个大客户的那个顾晏辰。

“她怎么会在你那里?”叶辰的声音几乎变了调。

“因为她带着一份价值三千万的项目计划书来找我,而我,愿意给她最好的条件。”顾晏辰笑了笑,“对了,你那份计划书,初然授权给你用了吧?挺好用的,就是有个小问题——她给我的是升级版,核心算法优化了百分之四十。所以你拿到的那个版本,最多只能支撑六个月的市场竞争力。六个月之后,你想续用的话,记得续费。”

叶辰感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。

他回到公司,发现苏念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,翻着他的文件。

“叶哥,萧初然那个女人太过分了,她在行业群里说你盗用她的创意,还贴了你的签字文件截图,现在好多投资人都在问这件事——”

叶辰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文件:“谁让你翻我东西的?”

苏念被他的表情吓到了:“我、我只是想帮你——”

“帮我?”叶辰冷笑,“你帮我什么?帮我睡酒店,还是帮我在背后说我女朋友坏话?苏念,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那些小动作,萧初然才翻脸了?”

苏念的眼泪立刻下来了:“叶哥你怎么能怪我?是她自己小心眼——”

“滚。”叶辰指着门口,“现在,立刻,滚出去。”

苏念哭着跑了出去,但叶辰知道,一切都晚了。

接下来的三个月,萧初然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一刀一刀地切割着叶辰所有的退路。

他去找投资人,投资人告诉他萧初然已经提前和他们通过气,详细分析了项目的风险点和数据造假的可能性,没人敢投了。

他想挖萧初然以前的客户,发现那些客户早就被顾晏辰的公司签走了,签的还是三年长约。

他想在行业里散布萧初然的负面消息,结果第二天就有匿名账号贴出了他和苏念的聊天记录,里面全是他在萧初然背后说的那些恶毒的话——“她就是我的提款机”“等我有钱了第一个踹了她”“女人嘛,哄一哄就回来了”。

行业群里炸了锅,所有人都在骂他人品有问题。

叶辰的公司资金链断了,员工工资发不出来,核心团队跑了一大半。他去找苏念借钱,发现苏念已经跳槽到了另一家公司,还把他以前让她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全都抖了出来——偷税漏税、商业贿赂、数据造假。

“叶哥,对不起啊,”苏念在电话里笑着说,“萧初然给了我一笔钱,还帮我找了新工作。她说只要我把实话都说出来,就既往不咎。你看,人总是要吃饭的嘛。”

叶辰摔了手机。

他想跑,却发现银行卡全被冻结了。萧初然提供的证据链完整得可怕,从资金流向到邮件记录到签字文件,每一条都指向他才是那起商业诈骗案的主谋。

警察来公司找他的那天,他正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。

“叶辰是吧?你涉嫌商业欺诈、挪用资金、偷税漏税,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
叶辰被带走的时候,在楼下看到了萧初然。

她站在街对面,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,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,整个人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从容。顾晏辰站在她身边,两个人正在说什么,萧初然笑了。

那是一种叶辰从未见过的笑容,不是以前那种讨好的、小心翼翼的笑,而是发自内心的、从容自信的笑。

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。

叶辰被押上警车的时候,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如果当初他没有辜负她,如果他没有和苏念在一起,如果他真的对她好——

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。

三个月后,法院判决下来了。叶辰因商业欺诈罪、挪用资金罪、偷税漏税罪,数罪并罚,判处有期徒刑八年,并处罚金五百万元。

苏念作为从犯,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,缓刑三年。

宣判那天,萧初然坐在旁听席上,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。

走出法院的时候,顾晏辰的车停在门口。

“去哪?我送你。”他摇下车窗。

“回家。”萧初然说,“我爸妈做了饭,等我去吃。”

顾晏辰笑了笑:“那我送你回去,顺便蹭顿饭?”

萧初然看了他一眼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
车上,顾晏辰忽然说:“其实我一直想问你,你当初怎么知道叶辰那些事的?那些证据,不像是临时能收集到的。”

萧初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: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,梦里把所有的苦都吃了一遍。醒来之后,就不想再吃了。”

顾晏辰没有追问,只是笑了笑:“那就好。以后不用吃了。”

车在萧初然家楼下停住,夕阳把整栋楼染成了金色。萧初然推开车门,深吸一口气,闻到了楼上飘来的饭菜香。

手机震了一下,是妈妈发来的消息:“然然,快上来,红烧肉好了。”

她笑了,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然后她转身对顾晏辰说:“走吧,我妈说多做了两个菜,够你吃的。”

顾晏辰锁了车,跟在她身后上楼。楼梯间里有邻居家炒菜的味道,有小孩子跑上跑下的脚步声,有生活最朴素也最踏实的气息。

萧初然走到家门口,掏出钥匙,忽然停下来。

“怎么了?”顾晏辰问。

“没什么。”她推开门,听到厨房里爸妈说话的声音,听到锅铲翻炒的声响,听到这个世界上所有让她觉得温暖的东西,“就是觉得,这辈子,真好。”

门在身后关上,把所有的阴暗和寒冷都挡在了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