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天爷啊,这雨下得真是邪性,跟天漏了似的。江海市锦绣大厦地下停车场B2层,灯光惨白惨白,照得人心里发毛。林峰,或者说,现在该叫他“老林”,靠在冰冷的承重柱上,耳朵里塞着个不起眼的黑色耳麦。他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夹克,像个等网约车的下班族,可那双眼睛,啧,跟鹰似的,扫过车场的每个角落,连垃圾桶边上的烟头都没放过。

“目标已出电梯,经A区通道,预计四十秒后抵达车位。” 耳麦里传来搭档小陈压低的声音。林峰没吭声,只是拇指在手机侧边轻轻敲了两下,表示收到。他抬手,貌似随意地捋了捋被地下水汽沾湿的头发,袖口下滑,露出手腕上一道狰狞的旧疤。这道疤,连同他档案里那些语焉不详的空白,都是他作为前“都市王牌保镖”生涯留下的印记。这行当里的顶尖角色,跟电影里耍帅的可不一样,他们得是活的雷达、人形盾牌、危机预判机,专治各种“不安全感”——从商业巨擘害怕的竞争对手黑手,到豪门世家提防的绑架勒索,都是他们的业务范围-2-4。痛点?富豪们最怕的不是没钱,是钱还没花完,人先没了。而王牌保镖卖的就是那份“只要我在,阎王点名也得排队”的确定性。

今晚他要确保“安全”回家的,是江河集团的少东家,沈翊。一个年纪轻轻,却已经因为几次激进的商业并购,在暗网上被人标了价的麻烦人物。

沈翊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近,司机老赵一如既往的稳。林峰的视线却猛地钉在了远处一辆看似在“等人”的银色面包车上。那车太干净了,在满是浮尘的B2层干净得扎眼,而且,它的排气口在微微颤动,说明引擎没熄火。他喉咙里咕哝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方言:“格老子的,来菜了。”

几乎就在他心念电转的同时,面包车侧门“哗啦”一声被猛地拉开!三个套着黑色头套、手持棍状物体的身影狸猫般窜出,不是冲车,而是直扑沈翊刚刚停稳、车门还未锁死的座驾!动作快、狠、目标准确,绝不是普通毛贼。

“趴下!锁车!”林峰对着隐藏麦克风低吼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钢板般的硬度,瞬间穿透雨声和引擎声,炸响在沈翊和司机的耳麦里。同时,他整个人已经像颗出膛的炮弹射了出去,速度之快,与刚才那个慵懒的“等车人”判若云泥。

他没有直接冲向袭击者,而是疾跑中一脚踹向旁边一辆SUV的后视镜。“哐当!”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地下空间的宁静,也短暂地吸引了最近一名袭击者的注意力。就这零点几秒的空档,林峰已揉身贴近,一手格开对方砸向车窗的破窗锤,另一手的手肘如同铁锥,精准地撞在其肋下。那人闷哼一声,软倒在地。

“有埋伏!B2!至少三人,有器械!”小陈在指挥频道的叫声有点变调。林峰没空回应,因为另一人的甩棍已经带着风声砸向他的太阳穴。他矮身,滑步,避开的瞬间,手指并拢如刀,狠狠切在对方持棍的手腕麻筋处。甩棍脱手,叮当落地。第三个袭击者见状,似乎犹豫了半秒,竟从后腰摸出个黑乎乎的东西。

不是枪。林峰瞳孔一缩,是电击器!这玩意近身比刀还麻烦。

“老林!他们的目标是逼停车辆!有车从C口下来了,堵路!”小陈的声音再次响起,背景音是尖锐的轮胎摩擦声。

电光石火间,林峰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:逼停,围堵,强行带走……这是标准的绑架路数。他当年处理过类似的案子,知道一旦被拖进对方的车里,救援难度呈几何级数增长。真正的都市王牌保镖,最强的往往不是格斗,而是这种在电光石火间,基于庞杂信息(地形、对手装备、车辆状态、后援距离)做出最优“破局”判断的脑力。他们必须像下快棋一样,提前好几步看到危险的全貌,用最简洁有效的手段打断对手的“剧本”-4-8。很多雇主觉得请保镖就是请个能打的,殊不知,只会打的那是打手,能“想”会“判”的才是王牌。

不能缠斗!林峰瞬间做出决断。他虚晃一招,引得持电击器的家伙前冲,自己却一个狼狈的(:这里故意用个稍显别扭的词)懒驴打滚——看起来真不咋好看——滚到了迈巴赫车头前。起身的同时,他手里已经多了个从自己兜里摸出来的,像车钥匙又不是车钥匙的小玩意儿,对着迈巴赫车头某个位置快速一晃。

“老赵!‘突围模式’,现在!C口方向,撞出去!”他嘶吼道。

迈巴赫的引擎骤然发出一声不同于平常的、低沉而澎湃的咆哮,车头大灯爆发出刺目的强光,瞬间让正面企图靠近的袭击者致盲。司机老赵也是经历过风浪的,没有丝毫犹豫,猛打方向,油门到底。经过特殊调校和轻微防弹改装的车身,擦着那辆试图斜刺里冲出来堵路的轿车车头,硬生生挤了过去,金属摩擦带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火花和巨响,转眼便冲上了通往地面的斜坡。

林峰没跟着车跑。他留下来,就是负责断后和吸引火力的。面对围上来的两人,他反而平静了,甚至扯了扯嘴角:“赶着下班,一起上?”

最终,警笛声由远及近,剩下的袭击者骂了一声,仓皇跳上面包车逃离。林峰靠在柱子上,点了支烟,手很稳,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后背的衣衫,早就被冷汗和雨水浸透了,凉得瘆人。刚才那一下“懒驴打滚”,膝盖磕在减速带上,现在才后知后觉地疼起来。

“任务简报:目标已安全抵达备用安全屋。对方行动专业,有预谋,疑似商业寻仇。建议提高防护等级至A。”小陈在汇报。

林峰听着,缓缓吐出一口烟。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缭绕。沈翊暂时安全了,但他知道,暗处的眼睛不会就此闭上。拿人钱财,替人消灾,这“灾”往往连绵不绝。这就是顶尖都市王牌保镖的生活,高薪的背后,是二十四小时待机的大脑,是对人性之恶的提前预判,是把雇主一家老小的平安扛在自己肩上的沉重。外人看他们是神秘的强者,只有圈内人才懂,这是一种把神经常年绷在弓弦上,与不确定性共舞的职业-1-5。每一次任务,都是一次对体能、经验和意志的极限压榨。

雨好像小了点。他掐灭烟头,一瘸一拐地走向阴影处另一辆不起眼的轿车。今晚的工作还没结束,他得去安全屋那边再做一次现场评估。车窗摇下,他最后看了一眼空旷又危机四伏的停车场,心里嘀咕:“这活儿,真他娘的不是人干的。”可方向盘上手感熟悉的纹路,又让他奇异地平静下来。这暗夜里的守护,总得有人来做。而他,恰好是那把最锋利,也最懂得隐藏锋芒的“伞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