睁开眼睛那一刻,我脑袋嗡的一声,差点从床上弹起来。看着镜子里那张满满胶原蛋白、嫩得能掐出水的脸,还有身上这件土掉渣的睡衣,我手指头都哆嗦了。这、这不是我二十岁生日后没多久,刚和顾承泽结婚那年租的那个小破公寓吗?墙上还贴着我那时候瞎了眼喜欢的明星海报呢-7

我叫苏晚,按我最后残存的记忆,我应该是死了,死在一场精心策划的“意外”里。而策划这一切的,是我那“情深义重”的白月光学长和他眼里“单纯善良”的妹妹。弥留之际,我好像看见顾承泽那个冰山脸疯子一样冲过来,眼睛红得吓人……怎么可能,他明明讨厌我,是我用手段逼他娶的我,他该放鞭炮庆祝才对-6

可现在,我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嘶,真疼。不是梦。我真的回来了,回到了一切错误的起点,也是我把他伤得最深的开始-2

心里乱糟糟的,前世记忆像潮水一样拍过来。我记得顾承泽后来成了商界谁都怕的活阎王,手段又冷又狠。我也记得他书房最下面的抽屉,常年锁着,我死前才知道,里面全是我的东西:我丢掉的草稿画、我用完的香水瓶、还有我每年生日他准备了却从未送出的礼物……我当时只觉得他变态,现在想想,心口像被钝刀子割。

“苏晚,”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“这回,眼睛可得擦亮了。”

正琢磨呢,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。顾承泽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个袋子,脸色还是那么冷,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。哦不对,现在是我欠他的,毕竟是我家仗着对他家的恩情,逼他娶的我-6

“醒了?把早餐吃了。”他把袋子放在桌上,声音没什么起伏。说完转身就走,多待一秒都嫌烦的样子。

前世这时候,我肯定会把东西扔出去,骂他假惺惺,然后哭哭啼啼去找我的“温柔”学长诉苦。可现在,我眼尖地瞥见他右手手背上,有一道新鲜的红痕,像是被什么烫的。

“你手怎么了?”我话没过脑子就问出去了。

他脚步一顿,没回头:“没事。”语气硬邦邦的。

鬼使神差地,我趿拉着拖鞋过去,拉住他手腕。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,却没甩开。我低头看,那红痕边沿还有点油星,再闻闻空气里若有似无的焦糊味……我猛地抬头看向桌上那个袋子。

“你……做的?”我声音有点发干。前世我压根没注意过这个细节,或者说,我根本拒绝接收任何来自他的好意。

顾承泽迅速抽回手,插进裤兜,耳根子好像有点不自然的颜色。“买的。楼下新开了家店。”他否认得飞快,但演技零分。

我心里那个滋味儿,啧啧,真是复杂得很。一边唾弃自己上辈子是个睁眼瞎,一边又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嘀咕:重生之诱爱,是不是就得从发现这些被忽略的细节开始?爱不是靠蛮力逼来的,也许得先学会“看见”,才能谈其他-2

我没像以前那样炸毛,默默走到桌边,打开袋子。里面是三明治和牛奶,三明治卖相……确实不咋地,鸡蛋煎老了,生菜放得歪歪扭扭。我拿起它,小小咬了一口。

顾承泽还站在原地,似乎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。

“味道还行,”我嚼着,嘴里发苦,不知道是鸡蛋糊了,还是心里难受,“就是……下次火候小点,鸡蛋嫩的好吃。”
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走了,才听到一声几乎听不见的“嗯”。然后是真的离开了。

看着关上的门,我慢慢把那个卖相糟糕的三明治吃完,一滴眼泪吧嗒掉在包装纸上。顾承泽,你这个大傻子。

光“看见”还不够,我得动起来。前世我蠢,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和他对抗、追寻虚情假意上了,自己活得像个笑话。这辈子,我苏晚得先把自己活明白了。

我翻出落了灰的专业书。我学设计的,有点小天分,但前世全荒废了。现在重新捡起来,竟然有种久违的踏实感。我开始接一些小的设计私活,画图到深夜。顾承泽通常回来得很晚,有时我趴在桌上睡着了,醒来身上会多条毯子,桌边有杯温水。我们话依然不多,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,好像不知不觉淡了些。

当然,渣男贱女也没闲着。我那“好学长”林浩又开始给我发信息,嘘寒问暖,旁敲侧击打听顾承泽公司的消息。我看着屏幕上那些深情款款的字眼,只觉得恶心。前世我就是被这些花言巧语哄得团团转,把他当救命稻草,最后却被他和他妹妹联手推入深渊-7

我没拉黑他,而是模仿着前世那种依赖又苦恼的口吻,偶尔回一两条无关痛痒的,比如“承泽最近好像挺忙的,具体我也不清楚呢”,或者“心情不好,看了场电影”。我得吊着他,看看他们到底还想玩什么把戏-5

机会很快来了。一次商业酒会,顾承泽必须携伴出席。前世我死活不去,觉得在他身边是耻辱。这次我主动问他:“需要女伴吗?我……可以试试。”

他看着我,眼神深得像潭水,最后点了头。

酒会上,我穿着得体的礼服,尽量扮演一个安静的花瓶。林浩果然也在,看见我时眼睛亮了一下,趁顾承泽和别人交谈时凑过来。

“晚晚,你最近都不怎么理我,我很担心你。”他语气温柔,“是不是他逼你来这种场合的?看你,脸色都不好了。”

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,恨不得把酒泼上去。但我忍住了,低下头,装作不安地摆弄裙角:“没有……我就是有点不习惯。这里好多人。”

“别怕,”他靠得更近,声音压低,“我打听到点消息,顾承泽最近在争城东那块地,对手很强。如果他栽了,你就能自由了……” 他在试探,想从我这里套话,或者引诱我做点什么。

自由?我心中冷笑。前世我就是信了这种鬼话,偷了一份错误的投标金额给他,结果那恰恰是顾承泽设的局,不仅让林浩背后的人损失惨重,也让我和顾承泽的关系彻底跌入冰点。那时我还怨恨顾承泽冷酷,现在才懂,他是在用他的方式让我看清真相,而我蠢得无可救药-1

“我……我不懂这些。”我往旁边缩了缩,恰好看到顾承泽结束了谈话,正朝这边看来,目光落在我和林浩过近的距离上,瞬间结冰。

我立刻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,对林浩说:“学长,你别说了……承泽在看这边。”然后我像是下定决心,端起酒杯,朝着顾承泽走去。

走到他身边,我自然地、带点怯生生地挽住他的胳膊,能感觉他手臂肌肉一紧。我仰起脸,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声音,带着点慌乱和依赖说:“那个人……好奇怪,老说些我听不懂的话。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?”

顾承泽低头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的冰封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。他没理会林浩难看的脸色,带着我转身走向另一边,手臂却任由我挽着,没有抽开。

回去的车上,一路沉默。快到家时,他突然开口:“离林浩远点。”

我点点头:“嗯,我不喜欢他。”顿了顿,我又小声补充,“他今天说的那些话,我觉得不舒服。以后不会理他了。”

顾承泽没再说话,但车窗上映出的他的侧脸,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丁点。

经过酒会这事,我琢磨着,这重生之诱爱的“诱”,真不是耍心机玩套路那么简单。它更像是一种双向的试探与靠近,是收起浑身的刺,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对方的真实温度,也是在自己心里,给真正值得的人腾出地方-3

日子不紧不慢地过。我设计的作品慢慢有了点小名气,赚了些钱。顾承泽依旧很忙,但我们之间有了些不成文的默契:我画图晚睡,他会“顺便”带夜宵回来;他应酬喝多了,我会煮好醒酒汤温在厨房。

改变发生在一天深夜。我突然接到林浩妹妹林薇的电话,哭哭啼啼说我妈心脏病突发住院了,让我赶紧去市一院。我妈身体确实不好,前世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病的。我心里一紧,但留了个心眼,先给我妈常去的社区医院打了个电话,值班医生说今天没有叫苏晚母亲的病人送过来。

我心里有数了。这是局。前世大概也有这么一出,只是那时的我肯定慌得六神无主直接冲过去了,后面发生了什么,记忆模糊,只记得和顾承泽大吵一架,关系更僵。

我深吸一口气,先给顾承泽发了条信息:“林薇说我妈在市一院病重,我先联系看看,你别担心。” 然后我打给顾承泽一个我后来才知道、他专门安排暗中照应我家的保镖,确认我妈在家好好睡觉。

做完这些,我换了衣服,没有马上去“医院”,而是走到顾承泽的书房门口。灯还亮着。我敲了敲门。

“进。”他声音传来。

我推门进去,他正对着电脑,眉头微锁。我直接走到他书桌前,双手撑着桌面,看着他:“林薇说我妈病重,在市一院。但我刚确认过,我妈在家,没事。”

顾承泽眼神骤然锐利。

“我觉得,他们可能不止想骗我出去。”我继续说出我的猜测,“他们可能……也想让你知道这件事,让你觉得我又在和他们牵扯不清,或者,有别的打算。” 比如,调虎离山,或者离间。

顾承泽看着我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惊讶、审视,还有一丝……灼热?他忽然站起身,绕过书桌,走到我面前。距离很近,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。
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他问,声音有些哑,“你不怕……我不信你?”像以前无数次那样。

我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,那里面的我,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清澈和坚定。“因为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。因为……”我顿了顿,鼓足勇气,“因为我想让你知道,现在的苏晚,和以前不一样了。我看到的、选择的,是你。”

话音落下,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。顾承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他猛地伸手,将我紧紧搂进怀里。力道很大,勒得我骨头都有些疼,但我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的下巴抵在我发顶,声音沉沉地落进我耳朵,“以后,任何事,都要像今天这样,先告诉我。” 这不是命令,更像是一种带着后怕的恳求。

我在他怀里点头。这一刻,我忽然透彻地悟了,这重生之诱爱的终极意义,它诱的不是手段,不是算计,而是两颗曾经错位的心,在悲剧发生之前,终于拨开迷雾,找到了通向彼此最直接、最坦诚的那条路-2。它给予我最珍贵的,不是未卜先知的能力,而是第二次机会,去读懂他那份沉默笨拙却厚重如山的深情,去勇敢地成为配得上这份深情的自己。

窗外夜色正浓,但我知道,我的天,快要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