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手机响了。
林薇从浅眠中惊醒,屏幕上是婆婆发来的语音,足足五十九条。她没点开,因为怀里三个月大的女儿已经烧得像个小火炉。

耳温枪滴滴响了一声,40.2度。
“薇薇,要不还是去医院吧?”老公陈旭站在卧室门口,睡衣皱巴巴的,眼圈发黑,“我妈说她认识一个老中医,可以——”

“我说了多少遍,三个月以下的婴儿发烧必须去医院。”林薇把女儿裹进包被,声音压得很低,怕吓着孩子,“不是中医西医的问题,是月龄太小,怕有败血症或者脑膜炎。”
“可是我妈说——”
“你妈是儿科医生吗?”林薇抬头看他,眼神冷下来,“上次她说用酒精给孩子擦身降温,差点让孩子中毒。陈旭,你能不能有点主见?”
陈旭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林薇已经拎起妈咪包,里面她早就备好了医保卡、病历本、换洗衣服和退烧药——虽然医生说过三个月以下不能随便用药。她是做母婴博主的,这些知识点写过不下百遍,可真轮到自己孩子,手还是抖的。
儿童医院急诊室灯火通明。
值班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主任,接过孩子时眉头皱了一下:“烧多久了?”
“晚上八点开始有点热,十一点到38度5,刚才量40度2。”林薇一口气说完,声音稳得出奇。
医生看了她一眼,快速查体,然后开了一堆检查单:“血常规、C反应蛋白、尿常规,先排除细菌感染。你们先去抽血,结果出来之前给孩子用退烧栓。”
陈旭去缴费了,林薇抱着女儿去治疗室。护士把退烧栓塞进去,孩子哇哇大哭,她眼眶红了,但没掉眼泪。
“第一次当妈?”护士看她手法熟练,随口问了一句。
“嗯。”
“看不出来,挺冷静的。”
林薇没说话。她不是冷静,她是怕自己一慌,孩子就没人撑着了。
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。白细胞和中性粒细胞明显升高,C反应蛋白五十几,医生说:“细菌感染,建议住院,静脉用抗生素。”
陈旭在旁边打电话,声音越来越大:“妈,医生说住院……我知道,但是……妈,你能不能别……”
林薇伸手拿过手机,直接挂断。
“你干嘛?”陈旭愣住。
“病房办好了,四楼儿科。”她抱起女儿,头也没回,“你妈要是想来,就让她来。但孩子的事,我说了算。”
住院的日子像拉长的橡皮筋,每一秒都绷得紧紧的。
女儿手上扎着留置针,小小的身体躺在床上,一碰就哭。林薇几乎没合眼,每隔一小时量一次体温,用温水擦身,记录出入量,连医生查房时都说她记录得比护士还详细。
婆婆第二天就来了,一进门就皱眉:“我就说那个老中医管用,你们非要来医院。这么小的孩子打抗生素,以后体质怎么办?”
林薇正在给女儿换尿布,头都没抬:“妈,孩子是细菌感染,中医治不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治不了?你又不是医生!”
“化验单上写的。”林薇把尿布扔进垃圾桶,声音平静,“白细胞两万一,C反应蛋白五十六,这种指标放在三个月婴儿身上,不及时用抗生素,败血症的概率是百分之三十。妈,您想赌那百分之七十吗?”
婆婆被噎住了,嘴唇哆嗦半天,转头看陈旭:“你看看你老婆,什么态度!”
陈旭这次没吭声。
他在走廊里看到了一个七岁的小女孩,因为高烧没及时处理,现在智力只相当于三岁。女孩的妈妈坐在病床边,眼神空洞,像一潭死水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下楼给林薇买了杯热咖啡。
第三天晚上,女儿终于退烧了。
林薇趴在床边睡着了,手还握着女儿的小手。陈旭把咖啡放在床头,轻轻给她披了件外套,手机震动了,是婆婆发来的消息:“那个老中医的药方我还是要到了,明天带来给孩子试试。”
陈旭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,然后打了几个字:“妈,孩子的事,以后听薇薇的。”
他按下发送键,把手机调成静音。
窗外天快亮了,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细微的滴滴声,一下一下,像心跳,也像某种不可动摇的秩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