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设在君悦酒店最大的厅,水晶灯亮得刺眼。
林知夏看着镜子里穿白裙的自己,指尖微微发抖。

不是紧张。是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——上辈子她穿着这条裙子,笑着挽住沈渡的手臂,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。然后呢?然后她放弃了保研,掏空父母的积蓄帮他创业,熬夜帮他改方案,甚至在他偷税漏税的账本上签了自己的名字。
最后她被判了三年。

出狱那天,母亲已经走了。父亲躺在ICU,插满管子,她连医药费都交不起。
而沈渡,那个她捧在心尖上的人,正和她的好闺蜜苏晚柠一起敲钟上市,接受所有人的掌声。
“知夏,好了吗?”沈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温柔得恰到好处。
林知夏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镜子里那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。
她拿起桌上的订婚协议,慢慢撕成两半,四半,八半。纸片落在白色地毯上,像一场无声的雪。
门推开。
沈渡穿着定制西装,笑容温和,手里还拿着一束红玫瑰。他看见地上的碎纸,表情僵了一秒,随即又恢复温柔:“怎么了?是不是对条款有意见?我们可以再谈。”
林知夏靠在梳妆台上,看着他。
这个男人真好看。眉眼深邃,声音低沉,笑起来的时候像个深情贵公子。上辈子她就是被这张脸骗了,被骗光所有,最后连命都差点搭进去。
“沈渡,你那个创业项目,‘智行未来’,BP写完了吗?”
沈渡瞳孔微缩,但他掩饰得很好:“你怎么突然问这个?不是说好今天不谈工作——”
“核心技术用的是我做的算法模型,融资计划书里那个‘突破性路况识别系统’,是我熬了三个月写出来的。”林知夏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的名字加上去?”
空气突然安静。
沈渡的笑容没有变,但眼神已经冷了。他走近两步,压低声音:“知夏,你在说什么?那些方案是我们一起做的——”
“一起?”林知夏笑了,“你连Python都不会写,你怎么跟我一起?”
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,上面是一封邮件,收件人是顾晏辰——沈渡最大的竞争对手,星恒资本的创始人。附件是完整的项目方案和技术文档,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。
沈渡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你疯了?”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,“那是我们的项目!你发给顾晏辰?”
“你的项目?”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,然后慢慢抬起头,“沈渡,上辈子你拿这个项目拿了五千万融资,把我一脚踢出团队,还让我背了三年的牢。这辈子,我不想陪你玩了。”
她用力甩开他的手,动作干脆得让沈渡踉跄了一步。
“你他妈在说什么疯话?”沈渡的温柔面具终于彻底碎了,眼底全是阴鸷,“什么上辈子这辈子?林知夏,你是不是有毛病?”
林知夏没有回答。
她拿起桌上的手包,从里面抽出一张纸,放在梳妆台上。那是保研确认函,今天最后一天提交,上辈子她为了沈渡放弃了。
“订婚取消,婚约作废。”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对了,苏晚柠让我转告你,你上个月转给她那五十万,她已经买了爱马仕。她说谢谢老板。”
沈渡的脸彻底黑了。
林知夏拉开门,走廊里站着几个服务生,正端着香槟准备进来。她朝他们笑了笑,然后踩着高跟鞋走向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,她听见身后传来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巨响。
走出酒店大门,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。
林知夏深吸一口气,拿出手机。微信上有一条新消息,是顾晏辰回的:“方案我看完了。明天上午十点,来我办公室谈。”
她嘴角微微上扬。
上辈子,顾晏辰在沈渡上市前一个月找过她,想挖她过去。那时候她傻,觉得自己不能背叛沈渡,拒绝了。后来她在监狱里听说,顾晏辰的公司被沈渡恶性竞争逼到差点破产,但他硬撑着转型,三年后反而成了行业第一。
这个人,眼光毒辣,手段干净,是沈渡唯一忌惮的人。
也是她这辈子最好的盟友。
林知夏回到家的时候,父亲正坐在客厅看电视。母亲在旁边织毛衣,看见她回来,愣了一下:“不是订婚宴吗?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?”
林知夏站在玄关,看着父母。
上辈子,为了沈渡,她和父亲大吵一架,父亲气得住院。后来母亲偷偷给她转钱,被父亲发现,两个人大吵一架,母亲哭着说“女儿幸福最重要”,父亲红着眼说“那个人不是好东西”。
他们说得对。可她到死都没来得及道歉。
“爸,妈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哑,“我不订婚了。”
父亲手里的遥控器掉了。
母亲站起来,表情从惊讶变成担心:“怎么了?吵架了?”
“没有。”林知夏走过去,蹲在父亲面前,握住他的手,“我想明白了,沈渡不是对的人。我想继续读书,保研名额还来得及。以后我养你们。”
父亲盯着她看了很久,眼眶慢慢红了。
他没说话,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,像小时候那样。
母亲在旁边抹眼泪,嘴里念叨着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”。
林知夏把脸埋进父亲膝盖上,眼泪终于没忍住。
但这次不是委屈,是庆幸。
庆幸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,林知夏准时出现在星恒资本的办公室。
顾晏辰比她想象中年轻,看起来不到三十,穿深灰色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,坐在办公桌后面翻她的方案。他长得不输沈渡,但气质完全不同——沈渡是刻意营造的温柔贵公子,顾晏辰是骨子里的冷淡疏离。
“坐。”他抬眼看她,目光很直接,“方案是你独立完成的?”
“算法模型是,商业计划书框架也是。”林知夏坐下来,不卑不亢,“但市场分析和财务预测部分需要调整,沈渡的数据有水分。”
顾晏辰靠在椅背上,看了她几秒。
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这个项目是沈渡的心血,你转手卖给我,等于断他后路。”
“那不是他的心血,是我的。”林知夏说,“他只是在上面签了个名字。”
顾晏辰嘴角动了动,似乎想笑但忍住了。
“你要什么?”
“技术入股,占项目百分之四十。”林知夏说,“另外,我要参与后续所有决策。”
顾晏辰挑了挑眉。
“你知道正常技术入股最高也就百分之三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知夏直视他,“但正常项目也不会在启动前就流失核心技术。你买的是我的算法,没有它,沈渡的BP就是个空壳。沈渡拿不到融资,你的竞争对手就少一个。百分之四十,你不亏。”
办公室安静了几秒。
顾晏辰突然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,眉眼舒展,像冰川裂开一道缝。
“林知夏,”他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,“沈渡知道你这么狠吗?”
“他很快就知道了。”
顾晏辰放下杯子,伸出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林知夏握住他的手,掌心干燥温热,力道刚好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接下来的一周,林知夏几乎住在星恒资本的会议室里。
她带着团队通宵修改BP,重新核算财务模型,把技术文档写到专利申报级别。顾晏辰的资源比她想象中强大得多,法务、财务、市场,每个环节都有顶尖的人把关。
周三下午,沈渡打来电话。
林知夏看了一眼,没接。
他连续打了七个,第八个的时候她接了。
“林知夏,”沈渡的声音压抑着怒火,“你是不是把算法卖给顾晏辰了?”
“不是卖,是技术入股。”林知夏一边翻文件一边说,“合法合规,你可以找律师。”
“你疯了?那是我们一起做的!”
“你做的那部分,我已经删了。”林知夏说,“现在的版本,每一行代码都是我写的。沈渡,你要是想告我侵犯知识产权,随时欢迎,但先想清楚,你拿什么证明那里面有你的贡献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知夏,”沈渡的声音突然软下来,变成那种她最熟悉的温柔,“我知道你生气,是因为晚柠对不对?我跟她真的没什么,那五十万是借给她的,她有急用——”
“沈渡,”林知夏打断他,“你上辈子也是这么说的。说完第二天就跟她上了床。”
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。
林知夏挂了电话,继续看文件。
旁边的助理小声问:“林总,您还好吗?”
“很好。”她头都没抬,“比上辈子好多了。”
助理以为她在开玩笑,笑了笑没再问。
周五,顾晏辰带着最终版BP去见了三家VC。
林知夏没去,她在学校办理保研手续。辅导员看她的眼神有点惊讶——之前她说要放弃保研去创业,怎么劝都不听,现在突然又回来了。
“想通了?”辅导员问。
“想通了。”林知夏笑着说,“读书比恋爱重要。”
办完手续出来,她收到顾晏辰的消息:“A轮谈完了,两千五百万,估值溢价百分之三十。下周签SPA。”
林知夏站在教学楼门口,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。
上辈子,沈渡拿这个项目融资五千万,但那是A轮和天使轮加在一起。现在顾晏辰单靠一个BP就拿到了两千五百万,而且估值更高。
信息差,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武器。
但沈渡不会善罢甘休。
她知道他的性格——表面温柔大度,骨子里睚眦必报。上辈子有个竞争对手抢了他一个客户,他花了一年时间把对方公司搞到破产。
这辈子她抢了他整个项目,他不会轻易放过她。
果然,三天后,有人在校园论坛上发帖,标题写着《保研女生为抢男友项目,出卖技术给竞争对手》。
帖子里写得很详细,连林知夏和顾晏辰开会的时间地点都有,还配了几张偷拍的照片。评论里骂声一片,有人说她是“心机婊”,有人说她是“学术不端”,还有人说要举报到学院。
林知夏看完帖子,笑了。
她截了所有图,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,继续写专利申请书。
第二天,学院领导找她谈话。
“林知夏,论坛上的帖子你看到了吗?”副院长表情严肃,“有学生举报你在校外参与商业项目,涉嫌利用学校资源牟利。”
林知夏把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:“老师,这是我做的所有技术文档和代码,开发环境是我自己的电脑,没用过学校任何资源。另外,这个项目已经申请了专利,我是唯一的发明人。”
副院长翻了翻材料,表情缓和了一些。
“那论坛上说的‘抢男友项目’是怎么回事?”
“老师,那个项目是我独立完成的,我前男友只是帮忙做了一些行政工作。”林知夏说得不急不慢,“如果他觉得我侵犯了他的权益,可以走法律途径。但在网上发帖造谣,好像不太体面。”
副院长沉默了一会儿,把材料还给她:“这件事学院会调查。你先回去,保持手机畅通。”
林知夏走出办公室,在走廊里碰见了苏晚柠。
苏晚柠穿着白色连衣裙,长发披肩,看起来温柔无害。她看见林知夏,露出一个担忧的表情:“知夏,你还好吗?论坛上那些帖子……我知道不是你做的,肯定是有人误会了。”
林知夏停下来,看着这张脸。
上辈子,苏晚柠也是这样,一边在她面前装闺蜜,一边在沈渡面前说她坏话。最后那次,是苏晚柠亲手把偷税漏税的账本交到检察院的,还哭着说她“不想包庇闺蜜”。
“晚柠,”林知夏笑了笑,“你知道发帖的IP地址是可以查的吗?”
苏晚柠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“而且,”林知夏凑近她,压低声音,“你发帖用的那个小号,微博绑定的手机号还是你大学时候用的那个。尾号是2378,对吧?”
苏晚柠的脸彻底白了。
“知夏,你听我解释——”
“不用解释。”林知夏直起身,笑容不变,“我已经把所有证据交给法务了。诽谤罪,三年以下有期徒刑,你应该知道吧?”
她转身走了,留下苏晚柠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发抖。
当天晚上,论坛上的帖子被删了。
苏晚柠发了一条朋友圈,说自己“被网络暴力了”,配了一张流泪的自拍。
林知夏截图保存,继续写专利申请书。
两周后,项目A轮融资正式签约。
签约仪式在星恒资本的大会议室里,三家VC的代表都来了。顾晏辰坐在主位,林知夏坐在他右手边,对面是沈渡。
沈渡不请自来,穿得西装革履,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温柔笑容。
“顾总,恭喜。”他伸出手,“没想到你对这个项目也感兴趣。”
顾晏辰看了他一眼,没握:“沈总消息灵通。”
沈渡的手悬在半空,收了回去,笑容没变:“知夏是我前未婚妻,她的项目我当然关心。不过顾总可能不知道,这个项目的核心技术,有一部分是我们共同完成的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看向林知夏。
林知夏站起来,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,插在投影仪上。
屏幕上出现了一行行代码,每一行的注释里都有她的名字和日期。
“这是项目的完整代码库,Git提交记录从去年三月到现在,一共四百三十七次提交,全部是我一个人完成的。”她看着沈渡,声音平稳,“沈总,你说有‘共同完成’的部分,能不能麻烦你展示一下你的代码?”
沈渡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。
“林知夏,你一定要这样吗?”
“一定要。”林知夏说,“上辈子你欠我的,这辈子我要一笔一笔拿回来。”
沈渡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丝狠意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他低声说,然后转身走了。
签约仪式结束后,顾晏辰送林知夏下楼。
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,安静得能听见电梯运行的嗡鸣声。
“你刚才说的‘上辈子’,”顾晏辰突然开口,“是什么意思?”
林知夏转头看他。
他也在看她,目光很深,像是要把她看穿。
“顾总相信重生吗?”林知夏问。
顾晏辰沉默了几秒。
“以前不信。”他说,“但看你做的事,有点信了。”
电梯到了,门打开。
林知夏走出去,回头看他:“顾总,下辈子早点出现。”
顾晏辰怔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
三个月后,项目正式上线,数据比预期好了三倍。第二轮融资跟进,估值翻了两番。林知夏成了行业内最年轻的技术总监,同时拿到了保研学校的硕士录取通知书。
沈渡的公司没了核心项目,融资失败,团队解散。苏晚柠因为诽谤被起诉,赔了钱还留了案底。更讽刺的是,沈渡偷税漏税的事也被查出来了——林知夏把上辈子记得的所有证据,匿名寄给了税务局。
沈渡被判了两年。
那天林知夏正在办公室里改代码,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:《昔日创业新星沈渡因偷税漏税获刑两年》。
她看了一眼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窗外夕阳正好,余晖洒在办公桌上,把一切都染成金色。
门被敲了两下,顾晏辰走进来,手里拿着两杯咖啡。
“看新闻了?”他把一杯咖啡放在她面前。
“看了。”林知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温度刚好。
“什么感觉?”
林知夏想了想,笑了。
“感觉上辈子的自己,终于可以瞑目了。”
顾晏辰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林知夏,”他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这辈子这么拼命,不只是为了复仇?”
林知夏愣了一下。
“也许,”顾晏辰靠在桌边,低头看她,“你也想试试看,靠自己走出来的路,能走多远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林知夏放下咖啡杯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空。
“也许吧。”她说,“但不管走多远,这一次,每一步都是我自己的。”
顾晏辰没说话,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咖啡杯,像碰杯。
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,车流如织。
林知夏的电脑屏幕上,代码还在一行行跳动,像这座城市永不熄灭的光。